每个女孩的小明星阶段总归是要唱唱跳跳的,而此时说舞,无非是特指后来成为我主要爱好之一的partner dance.
即便如此,新欢的新,也不算准确。当然相较于一直贯穿于生命之中的听歌唱歌,总算是新的。十六岁那年开始离家三千里去上大学,应该算是独立生活的开端,尽管在此之前有过三年的高中住校生活,毕竟是在家门口,时间距离年龄,各方面都谈不上独立。而独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意味着自由。
哈尔滨纬度比麦城还高,我已经记不得冬天是否比麦城还冷还长,不过至少相似度很高。 也许是因为冬天长且冷,室内运动更受青睐,冰城的交谊舞流行程度在我的印象中胜过其他大城市。自从一进校,就听说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交谊舞扫盲活动信息。
那些老时光里,工大食堂习惯被称为灶,一灶、二灶、三灶……直到七灶。其中六灶据说是目前唯一还存在的,更名为学子餐厅楼。六灶有四层,当时三楼是阅览自习室,四楼,则是承载了我无数回忆的学生活动中心,即舞厅。早上晨练,晚场舞会,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的日常娱乐安排。
在扫盲初期,遇到我真正意义上的舞伴之前,我人生的第一个舞伴,是一个姓李的管院男生。此时能够记起这个人的存在,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甚至记得当时戏称他的frame是大树叉,而他有一次开玩笑地说,有这么漂亮的树杈吗?!
那时候我是不上课的,国标也并不流行,所谓扫盲,就是直接去舞会开跳。有热情大叔,和一起扫盲的同学,比如大树叉。跟大树叉松散地在舞会上扫盲过几次之后,我遇到了他。此时此刻,多年之后,终于有个机会写下他的名字:曲伟兵。陪伴了我整个大学时代,给了我无数快乐时光的舞伴。此时此刻,多年之后,终于有个机会安静地回忆起他的样子,那一袭永远不变的白衣黑裤,金丝眼镜,优雅舞姿,和那辆旧旧的黄绿斑马自行车。这一瞬间,回忆中的青葱岁月里的我和他,让我几乎不能自已。这一瞬间,也让我终于有机会安静地面对这些忧伤,遗憾,和内疚。给了我如此快乐的他,居然就这么被我丢失在了岁月中,离开冰城的时候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一个。果然是年少抛人容易去,只有岁月,才能让我明白当初丢失的,是多么难得,多么重要,多么值得珍惜。
然而毕竟快乐过。毕竟还有回忆,和舞。周末的工大舞会是现场乐队,隔壁哈铁周日白天也有现场乐队,并且有更好的地板,和更多的高手。但当时我是不知道国标的。不久之前查了关于中国的舞厅交谊舞与国标的区别之后,我想伟兵当时跳得应该算是大众标准交谊舞。他跳的,自然也就是我跳的。工大和哈铁的乐队很好的舞厅舞乐队,然而乐曲,却不外是那些风行于舞厅舞的乐曲,那些诡异的,烂大街的,老掉牙的流行歌曲改编的舞曲。我每每想起这一段时光,耳边就不能克制地响起这首我刚刚才查到名字的舞曲:
而更接近我当年跟伟兵一起跳的版本则是这样的:
难以相信,就是在这样的舞曲当中,在六灶四楼并不是木地板的地面上,我和我的舞伴,度过了将近四年的大部分清晨和夜晚。多少的快乐,多少的青春,多少的回忆。
那时的日子真是快乐到无以复加。每天早早起床,六点多去六灶楼下,看到伟兵的自行车,便上楼。跳到七点半晨练场结束,下楼吃早饭。晨练的人里面我还记得的,有一个女的老师,好像姓单。还有一个姓陈的山东老乡,学数学的,青岛人,GRE考了>2300,被当时连TOEFL都没考的我着实敬仰了一阵子,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美国。这两个都是跳得出众的,但是跳的最好的,工大舞厅里那几年最最闪亮的lead,毫无疑问是我的舞伴伟兵。而我,何其有幸,被他从舞盲变成了他的舞伴。
晚场的时候,伟兵一般会跟几个朋友坐在一起,包括张大爷和他的舞伴,隔壁超市工作的刘姨,刘姨的女儿小燕,以及当时工大舞厅里我认为唯一一个可以跟伟兵的舞姿相提并论的韩星。我跟伟兵的相识也是一个晚场,后来他说他当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舞伴,因为他们一般不太跟别的人跳,毕竟跳得好一点的实在太少,而且工大当时的舞厅情况是男请女,他也比较内向,并不喜欢总去请人,请了又跳不合手,就想自己教一个。刚好此时,我去扫盲。他请我跳完第一支舞以后,告诉我,你就是上半身姿态好,步子走的乱七八糟,你想不想学,我教你。
应该说伟兵是很宠我的,从来没有逼我练习什么,总是耐心地带我。他说让我练习,我说我不喜欢,他也从来不生气。也许正是他的宽容,纵容了我的年轻,让我直到多年之后,才意识到我是怎样无视了一个我应该珍惜的朋友。我曾经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他,然而终于没有找到。在麦城再次开始跳舞之后,我偶尔会想,如果能够再跟伟兵共舞一场,该是怎样的圆满,然而人生充满遗憾。我只能希望他依然在跳,希望他有一个比我更珍惜他的舞伴,希望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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